攻堅硬仗
打蟠龍,彭德懷將2縱放在攻堅的主力位置上,這一方面可能是因為羊馬河戰斗1縱作為阻擊部隊,是“啃硬骨頭”的,所以調劑一下;另一方面從羊馬河戰斗及新岔河戰斗的情況看,2縱執行命令比較堅決,彭德懷用得更順手一點。
據獨4旅蟠龍戰斗陣中日記記載,5月1日下午4時,獨4旅召開營以上干部會議,研究攻堅部署時有人提出一個大膽的設想:以一個團直接攻擊蟠龍鎮,將其指揮機關打亂,使山上之敵失去指揮。這個想法為旅長頓星云所否決,還是決心先肅清外圍之敵,再攻蟠龍鎮。5月2日18時,獨4旅以第14團、第13團向敵集玉峁溝東警戒陣地發起了攻擊。22時,14團進至集玉圪垯,敵已撤回主陣地。第13團也占領的郭家莊北山,并以兩個連對青化砭警戒。
新4旅負責攻擊集玉峁主陣地東北高地,張賢約旅長令16團以“夜老虎七連”摸占了紙坊坪以北山梁的三個碉群,同時,771團3營也攻占了鎮東的山神廟梁,在對付胡軍的反撲中,第8連連長楊洪吉犧牲。
1縱以358旅716團于當晚21時開始向田子院之敵發起攻擊,但因為寨子較高且地形狹窄不易攀登,打了四五個鐘頭,直到3日2時才突入寨內,但敵已逃走,僅俘30余人,跟蹤追擊至蟠龍以北小高地受阻,時已天亮,遂停止攻擊。
獨1旅以第714團、第2團分別向老莊南北山防守之敵進攻。21時30分與敵接觸,部隊以勇猛動作迅速攻占了各高地及辛莊科、老莊,殲敵陜西保安總隊一部,并乘勝發展。第714團向小廟梁、第2團向磨盤山攻擊前進。至拂曉,各分隊接近敵主陣地前。
當天彭德懷致電毛澤東,報告蟠龍戰況:“今拂曉攻擊,敵保安隊守備第一線,我攻占第一線后,即已天明,共俘保安隊六百余人,我主力均已接近敵陣地,傷亡甚小,本日黃昏后決心再攻?!泵珴蓶|4日午時復電:“俘敵六百,甚慰。敵主力似在綏米地區有數天停留,至少一星期才能返抵蟠龍。我軍如能在一星期內攻克蟠龍即可保持主動。胡宗南已令張新率二十四旅一部(可能是一個團)增援,望注意?!庇稍撾娍膳袛?,此時軍委二局破譯敵電報的任務已經完成,毛澤東對胡宗南部的動向,甚至其下達的增援指令均已了如指掌。
集玉峁是蟠龍守敵的主陣地,167旅以第499團第2營和第3營第7連駐守,他們以制高點為核心構筑了大伏地堡,并輔以周圍小伏地堡,構成梅花形碉群。核心碉堡周圍削成陡壁,并挖成深寬各六七米的外壕。外壕及山洼要道均設有鐵絲網或地雷,大小碉堡可互相支援,形成交叉火力,之間以交通壕連接。集玉峁東幾百米處,有一個高于集玉峁的土山包,叫集玉圪垯,敵駐守了一個加強連,將其削成陡壁,輔以外壕、鐵絲網,山上是環形交通壕,修好了向外的射孔。要攻占蟠龍,能否奪占集玉峁是其關鍵,而奪占集玉峁的重要一環,又是攻克集玉圪垯。攻克集玉圪垯的任務落在了獨4旅13團2營身上。
13團2營當天黃昏前展開攻擊,連續猛攻數次,均未奏效。王震在獨4旅指揮所待不住,跑到13團、14團的指揮所,令部隊暫時停止攻擊,開展軍事民主,讓大家想辦法。13團團長王文禮、政委曾光明到2營召集營連排干部和爆破組、突擊隊員開“諸葛亮會議”,討論如何打上去。戰士反映三次攻擊都攻入外壕,但轉來轉去都找不到可攀登的路。會上討論的結果是用加大藥量的炸藥包并排橫放實施爆破的辦法,破壞敵外壕陡壁。2營遂展開第四次攻擊。在火力掩護下,以數個爆破小組突入外壕,將炸藥包橫排,用事先準備好的木叉頂在陡壁上。爆破后,陡壁被炸滑坡形成了可以攀登的斜坡,突擊隊配備沖鋒槍,一舉突入,后續部隊也隨之殺入,與守敵展開肉搏戰,敵傷亡慘重,被迫棄陣而逃。
守軍之頑強也是出乎意料的。彭德懷5月4日凌晨給軍委的電報中稱:“敵敢于白刃戰,昨黃昏前奪取蟠龍東南一高山陣地(一連據守),僅俘二十人,余均被刺死?!边^去認為胡宗南部整1軍“不能夜戰,恐懼我之手榴彈與刺刀,缺乏肉搏勇氣”,但這一戰斗表明,在特殊環境下敵軍仍有困獸之斗的可能。
不僅于此,守軍還實施了反擊。集玉峁主陣地以一個連兵力在炮火掩護下向集玉圪垯反撲,企圖奪回失去的陣地。但2營準備充分,占據集玉圪垯后立即迅速改造工事,將射孔改向集玉峁方向。當敵進至手榴彈距離時,突然以手榴彈、步機槍火力打垮了敵人的反撲。該敵在各種火力打擊下,竟無法重新退回集玉峁,被迫順山溝逃回蟠龍鎮。這使得集玉峁之守軍又減少了一個連的兵力,為之后的攻擊創造了有利條件。反擊戰斗中,13團一參謀(營級)梁樹德被集玉峁山上敵山炮擊中犧牲。
14團也以第2營為第一梯隊發起進攻。上午以第4連沖至敵主陣地前,因無法越過外壕,與敵隔壕對峙,互擲手榴彈,相持十余分鐘后,不得不退回沖鋒出發地。隨即以第4、5兩個連和13團第5、7連再次向敵沖擊,仍不成功。新4旅16團2營也以一個連配合攻擊,但猛攻數次,均未能奏效。
當夜未能奪取敵主陣地,彭德懷決定暫停攻擊,總結經驗教訓,討論如何奪取敵陣地。第二天上午,王震在獨4旅指揮所用望遠鏡看見兩名已經攻到鐵絲網和外壕邊的戰士仍在不停地向敵外壕挖坑道,和頓星云研究后,向彭德懷建議用對壕作業的辦法繼續攻擊,得到了同意。14團立即展開對壕作業,至當日中午前,就完成了任務。集玉峁的地形險要,只有東面和北面有斜坡可上,故此敵工事、火力均集中于這兩個方向。獨4旅旅長頓星云、參謀長馬森反復觀察,認為南面是敵防御的薄弱環節。南面有一條300多米長,20多米深,30多米寬的溝,溝兩邊是黃土質懸崖,頓星云令13團派一個連,于前一天夜間在懸崖上秘密挖掘小道,并在懸崖頂端我方斜面上,分散挖掘了能隱蔽一個連的貓耳洞。13團以第2連負責挖掘任務,拂曉前完成,接著又換下2連休息,以第6連帶干糧和水進入貓耳洞,準備執行突擊任務。
當日下午15時,2縱將炮火移至集玉圪垯東山準備向敵行抵近射擊時,發覺敵已經動搖逃竄,遂未待炮火掩護即發起攻擊,暗壕里的部隊偷至敵外壕邊炸開缺口,13團乘濃煙彌漫之機突入外壕,迭成人梯越過外壕內壁,將敵投彈組打垮。山后之敵的反沖擊又被事先準備好的手提機槍組擊潰,遂乘勢攻上敵人大碉堡。14團、新4旅部隊亦相繼突入,各自消滅了集玉峁西側和北側之敵,迫使殘敵向第二主陣地——苦菜梁——逃竄。據王恩茂日記,“該主陣地原是敵一六七旅四九九團二營五連,因該連長負傷換四連守備,被殲滅的則是四連”。
與2縱相比,1縱方向進展仍十分緩慢。3日黃昏,第716團以第2營向蟠龍以北高地攻擊,因對敵之工事沒有查清,障礙物未破壞就發起沖擊,因而受挫。夜間又以第1營攻擊,也未突破。4日拂曉前,358旅以第715團1營配合716團沖擊數次,仍未成功。3日黃昏后徹夜攻擊,均無效果。3日下午,第8團配屬獨1旅,以一部協同第2團對磨盤山的攻擊,除該團9連攻擊小廟梁,在連長吳章友周密組織下,一舉攻克敵3個碉堡外,其余攻擊因準備不足,協同不夠,火力組織不好等原因,均未能攻下??v隊鑒于蟠龍以北小高地工事堅固不易接近,遂令部隊4日拂曉開始對壕作業,以迫近敵碉堡,排除障礙,準備下午攻擊。
2縱當晚以獨4旅14團協同新4旅攻擊苦菜梁。14團布置以1營配合新4旅部隊攻擊北山,3營攻其中間山頭,2營為預備隊。3日22時,14團1營進至苦菜梁以東隱蔽集結,23時與新4旅同時發起沖擊,將敵鐵絲網破壞。之后,攻擊部隊連夜挖好交通壕,進行攻擊準備。次日上午雖有敵機來襲,但獨4旅觀測到“敵人與其飛機的聯絡信號是白布擺工人二字,紅布擺單括弧形,工人二字相距約兩步”,故此未受損失,且14團1營于上午11時擊落敵機一架,敵機墜落在青化砭附近,減少了來自空中的威脅。
4日12時,隨著掩護的山炮轟擊,攻擊部隊向敵北山和中間山頭發起沖擊。14團1營與新4旅771團第1、3營在20分鐘之內向敵連續沖擊4次,終于突入敵第二主陣地并將其占領。至此,敵縱深防御體系基本瓦解,“蟠龍完全在我火力控制之下”,蟠龍守敵全線動搖。為進一步動搖守軍的斗志,王震釋放了集玉峁戰斗中俘虜的敵營長,并寫了一封親筆信,讓他帶給李昆崗,令其投降。
1縱得知蟠龍東山已經被攻克,東面已無顧慮,令第715團兩個營在炮火掩護下,向敵猛攻,經數十次沖擊,皆因敵外壕未破壞及缺乏通過器材,未能成功。縱隊遂決定由東西兩面攻擊,激戰1小時后終于攻克了敵陣地,殲敵大部。退集鎮內之敵千余人向西北方向突圍,1縱即令2團、714團一部監視小廟之敵,715團攻擊蟠龍北小高地,其余部隊向突圍之敵突擊,將敵擊潰并俘虜千余人。
獨4旅之12團奉命攻擊蟠龍鎮南面,該團3日黃昏占領窯坪后,繼續攻擊蟠龍東南山頭敵前沿陣地,3營占領敵陣地西北角后,因倉促投入戰斗,準備不充分,夜間聯絡困難,缺乏配合等原因,攻擊未能奏效。4日,當14團占領苦菜梁之后,12團再次發動攻勢,但部隊進至鐵絲網外受到正面及兩側敵火射擊,不得不后撤。直至黃昏時,在1縱配合下終于攻克了南山敵陣地。
黃昏后,14團、1縱、新4旅部隊居高臨下,向守敵猛攻,由南面突入蟠龍市街。19時15分,13團由苦菜梁沿蟠龍以東小溝追擊逃敵,也順勢突入蟠龍市街。12團亦由東南相繼突入。至當晚24時,鎮內之胡軍全部就殲。最后剩下的被1縱714團圍困于小廟的一個排仍據險頑抗,在被俘軍官喊話勸降后,也不得不放下武器投降了。至此,戰斗全部結束。
據國民黨軍的報告,其主力5月2日由槐樹灣附近向綏德攻擊前進,“沿途擊破匪三五九旅、新四旅等主力之逐次抵抗,九時占領綏德西南五里鋪高地,匪憑堅固工事頑抗,我整九十師主力繞匪右翼,而整一師在我兩軍之間地區鉆隙突入綏德,經三小時之巷戰,于午刻占領綏德縣城”,“綏德殘匪紛向西北逃竄”。5月3日整1軍以一部續向北追擊,迄4日上午與南下之榆林鄧寶珊部在米脂會師,形式上打通了延榆交通。
類似的鋪陳戰績在國民黨軍內部是司空見慣的,但由此卻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蟠龍戰斗中,李昆崗和胡宗南保持著極密切的電訊聯系(電報和無線電話),胡宗南整夜坐在延安指揮所的窯洞里等候消息,直到蟠龍守敵被全殲,失去聯絡為止。最初是董、劉部到綏德后向蟠龍討要糧草,蟠龍守軍則要董、劉回援,胡宗南根據董、劉的報告,判斷共軍主力在綏德以北,據此將李昆崗嚴厲訓斥一通。李昆崗這里遭到共軍猛烈攻擊,外圍陣地盡失,以此報告胡宗南,胡又回頭對董、劉大發雷霆,罵他們混賬透頂,上了共軍的當。董、劉自然不服,鳴冤叫屈,要上級實地調查。胡宗南派飛機空中偵察,結果證實黃河西岸從軍渡到黑峪口一線,確有大批船只欲渡河。胡宗南遂又反過來再臭罵李昆崗。如此折騰數番,都沒搞清楚共軍主力真正所在。
直至4日清晨,胡宗南才下達了回援蟠龍的緊急命令。綏德離蟠龍不過二百五十里,急行軍三日可達,可經由田莊、石咀驛向西南趨折家坪、永坪,或沿董兵團向綏德進軍時的老路,經裴家灣、王家灣、瓦窯堡至蟠龍。但董、劉卻擔心西野在九里山附近(石咀驛東側)或原來老路上設伏以待,遂“妙想天開”,選定所謂“出敵意外”的道路,即由綏德先向西再折向南的遠路。這一條路有的地方是只能單人通行的羊腸小道,數萬大軍排成一字長蛇陣,晝夜兼程,也足足花了四天才到蟠龍。這時除了空城一座,傷兵數十之外,什么也找不到了。
1947年5月2日,三五九旅在蟠龍戰役中擊落敵軍飛機
蟠龍戰斗戰果及三戰三捷對戰局的影響
根據5月5日西野上報的戰斗結果,中央軍委通報各地:此戰除斃傷外共俘虜六千五百余人,其中一師一六七旅(缺一個團)四千五百人,陜保兩千人,副旅長、參謀長、團長均被俘,旅長聞亦被俘。
不久后公布的清查戰果稱,“計生俘旅長李昆崗、副旅長涂健、政治部主任陳獻金、參謀長柳屆春、團長肖伯廉、副團長傅玉遵等以下五七一三名,斃傷其一四零零名,繳獲山炮六門、迫擊炮六門、火箭筒三個、六零炮十八門、重機槍十八挺、輕機槍一一一挺、步槍二三二八支、司登沖鋒槍一二八支及短槍、信號槍、槍榴筒等,子彈廿余萬發、騾馬千余頭、汽車兩輛、擊落蔣機一架,軍需品除洋面一萬兩千袋、軍衣四萬套外,尚有軍鞋一部及電訊器材等甚多”。西野傷亡失蹤合計1549人,其中負傷1256人,陣亡293人。
西野1縱斃傷俘敵共3923名(其中358旅斃傷敵800人,俘敵1807人;獨1旅斃傷敵322人,俘敵949人;縱直俘敵45人),1縱傷亡等共748人(傷亡732人,其他16人);2縱打的是硬仗,繳獲反而不多,共俘敵旅長李昆崗以下671人,繳獲各種炮19門,各種槍347支,傷亡不詳;據獨4旅、新4旅俘敵總數2269人推算,新4旅此役俘敵數為1598人;教導旅此役擔負清掃青化砭附近敵自衛總隊的任務,俘敵數約在700至1000人以上,詳細數字及自身傷亡數字不詳;359旅負責誘敵主力北上,完成任務后轉至清澗西北水園子一線堵截南下回援之敵,有記錄的傷亡是717團19人負傷,30人陣亡。
胡宗南年譜稱,4日夜蟠龍鎮被攻入后,第167旅旅長李昆崗“率殘部突圍后,下落不明”。由前述5月5日軍委給各地的通報亦可知,當時尚未清查出李昆崗的下落。實際上,李昆崗是被獨4旅13團俘虜的。就在攻克蟠龍之后,該團宣傳股長高明正帶一個連兵力負責收容關押俘虜,先查到了李昆崗的衛士排長何斌,據何稱李昆崗已經被抓住,但逐個指認時,何斌只指出499團團長肖伯廉,而故意漏過了李昆崗。之后湊巧因為繳獲的山炮需要人抬,派了四十個俘虜兵去,李昆崗也在內。大概因為長期擔任參謀和指揮工作,體力勞動不行,李昆崗被看管的戰士認為偷懶不出力,打了幾下,才自己說出來是旅長。
按照中共方面的記載,“三戰三捷”西野傷亡總計2293人,斃傷俘敵14445人,約為1與6之比。如果算上永坪及新岔河等戰斗,西野的傷亡人數應該還要高一些。就繳獲的數量來看,亦不算多。如繳獲的子彈數,三戰共繳獲370399發,雖然實際繳獲數字可能要高一些,但總數非但無法與華東等大戰略區一個戰役中的繳獲數相比,亦遠少于在晉南作戰陳賡部的繳獲。西野缺乏重武器,蟠龍之戰雖然繳獲了山炮,但繳獲的炮彈卻只有迫擊炮彈和六零炮彈,數量亦不多。繳獲中反倒是一萬二千袋面粉和四萬套夏裝對雙方出入較大,糧食的重要自不必說,而夏裝本來是胡軍準備用來換季的,卻正好送給了共軍,非但再次籌辦7個旅的糧食、夏裝費事不少,且令胡宗南本來就不靈光的情報偵察更幾乎要完全失效了。因為現在共軍也是穿著國民黨軍的黃軍裝,空中看下去,實在難以分辨。
“三戰三捷”的主要意義不在于以小的代價殲敵幾個旅,也不在于數目有限的繳獲,因為雖然胡宗南部損失不小,雙方實力對比上的巨大差距仍在,這幾次戰斗遠未足以導致雙方實力上的轉換。這三戰最重要的意義在于對戰略全局、戰役主動權轉換及作戰雙方心理所產生的深遠影響。
首先,“三戰三捷”對國共雙方整個戰略格局的影響是巨大的。國民黨軍原本的如意算盤是迅速解決陜北中共首腦機關、殲滅西北共軍主力或驅趕其渡黃河以東,然后將胡宗南集團作為戰略預備隊投入中原、華北戰場。但不過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這一企圖就遭到了完全的失敗,不要說援助其他戰區,胡宗南集團本身亦有力不可支之勢。6月14日胡宗南致蔣介石的電報中,稱“當前戰場我軍幾均處于劣勢,危機之深,甚于抗戰。為安定國本,消除匪患,擬請于萬分困難中,另編新軍,以應此艱巨任務,而免匪勢再事蔓延”。是則胡宗南集團非但不能援助其他戰區,本身亦需要增加援助了。胡宗南25日被召至南京,蔣介石問渠陜北軍事何時可以結束,胡告之毛澤東在綏德以西周家釜附近,朱德、周恩來、彭德懷、王震、賀龍亦皆在陜,企圖再與我決戰。故今日對陜北作戰,必須更積極行動。鑒于此,蔣介石不得不同意陜北兵力暫不南調。
正如有研究者所指出,“胡宗南部這支被國府當局定位為全國戰局里的戰略預備隊兵團,可說已被完全綁在陜北而難以動彈。今后其不但很難再大規模他調其他地區支援友軍作戰,面對日益壯大的西北共軍,反而開始需要其他系統的國軍前來增援。蟠龍戰斗結束以后,原本就有補給問題的陜北國軍,不但喪失了重要的補給基地,維持延安與關中地區的重要干道延洛公路,也在‘囊形地帶’重新落入共軍的掌握后而宣告截斷”。后來甚至有臺灣學者認為胡宗南是掉進了中共預設之陷阱,王禹廷在《從將軍到大使——簡述胡伯玉上將》中提到:“國軍勞師動眾,僅僅進占了延安一座空城,始終沒有捕捉打擊到共軍的主力。而深入陜北的國軍則踏進匪方預布的陷阱之中,喪師失利,蒙受了很大創傷,戰力大為削弱。……凡此,似非政府當局及戰地主帥始料之所及。胡宗南……兵力最盛時擁有四個集團軍,五六十萬人之眾,堪稱是抗戰剿匪的總預備隊,可見當局對他倚畀之殷和寄望之重。抗戰勝利前后,雖然以一部遠戍新疆,一部調赴華北,但留在他掌握中的仍然是當時國軍最完整強大的兵團。這番攻略陜北,竟未能克奏膚功,實在令人嘆息?!?/p>
“三戰三捷”的勝利,亦印證了毛澤東堅持將中共中央留在陜北之正確。5月14日晚間,中共在離延安僅90華里的安塞縣真武洞召開了祝捷大會,會上周恩來、彭德懷、習仲勛等均發表了講話,并公開宣布毛澤東和中央仍留在陜北,以激勵士氣。毛澤東結合其他戰場的形勢,認定“胡宗南此次進攻,亦是企圖將我驅至河東,寅世占清澗故意不去綏德,讓一條路給我走,差不多過了一個月,卯宥起才令董釗率八個半旅北上,辰冬到綏德,認為可以驅我渡河。辰微我克蟠龍,彼始驚悉我在延安附近,令董釗迅速南撤,綏德不留一兵,仍然開放著。由此證明,胡軍目的完全不是所謂打通咸榆公路,而是驅我過河”,基于這一判斷,毛澤東提出更宏大的目標,準備調陳賡部入陜北,協同西野殲滅胡宗南部。
胡宗南這支國民黨軍的“戰略預備隊”被牽制住后,使得中共全面轉入反攻的籌謀愈加有了成算。4月底,毛澤東致電劉鄧要該部隨時準備渡河行動并征詢陳粟對配合行動的意見,5月4日更確定以劉鄧大軍獨力經營冀魯豫出中原,以豫皖蘇邊區及冀魯豫邊區為根據地,以長江以北,黃河以南,潼關、南陽之線以東,津浦路以西為機動地區,或打鄭漢,或打汴徐,或打伏牛山,或打大別山,均可因時制宜,往來機動。此為中共“戰略進攻”方針之張本。
胡宗南部如果不是深陷陜北,那么劉鄧南渡之后,除應付顧祝同集團外,尚需對付胡宗南東調之主力,雖然中共可以用西野在陜北、陳賡在晉南予以牽制,但如果國民黨軍采取西守東攻之戰略,則劉鄧所臨的形勢未容樂觀。如此,中共亦可能推遲劉鄧南渡黃河的作戰行動。這樣一來,將有利于國民黨軍利用進攻對解放區實行經濟消耗的戰略??墒?,由于進攻陜北的作戰,使得胡宗南集團直到1948年1月才能抽調部分兵力由裴昌會率領東援豫西,且不久后因宜川失利被調回,對攻守轉換緊張之際的中原戰局幾乎未起到任何有利的幫助。
其次,由“三戰三捷”的過程,陜北作戰的主動權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易手了。從大的方面來講,胡宗南在作戰方針上經常徘徊于援晉和尋找西野主力決戰之間,無所適從。西野則始終以拖住胡軍為目的,雖然永坪、新岔河等諸戰斗打得不好,但胡宗南部也無法抽身,且為羊馬河、蟠龍之戰創造了戰機。從戰術層面來說,由于彭德懷謀劃精細,尤其是對135旅的羊馬河之戰及對167旅的蟠龍之戰,其打擊對象,選擇適當,不但均獲得成功,且造成敵我態勢的傾斜和轉變。
青化砭之戰,規模雖小,但證明西野主力仍在,使敵不敢大膽行動。當胡宗南部采取集中大兵團行動的“方形戰術”之后,彭德懷未采納毛澤東提出的“三面埋伏”的戰法,忍耐待機,于羊馬河在敵重兵夾擊之一翼圍殲了135旅。這一戰斗及之后不成功的新岔河戰斗,均促使胡宗南部在掃蕩和野戰中必須集中盡可能大的兵力行動,以免中伏被殲。因此,董釗北上綏德前,連在蟠龍多留一個團也不肯,反過來為蟠龍戰斗的勝利創造了條件。蟠龍戰斗,毛澤東曾提議不打,彭德懷卻不為所動。就殲擊目標來說,蟠龍之敵并非唯一的選擇,彭德懷堅持己見的深層動因,即在于以該戰斗的成功,向國民黨軍表明,即使依托較堅固的防御工事,守備兵力少于一個整編旅也是不行的。如此一來,迫使國民黨軍的作戰行動及部署,陷入顧此失彼的境地,集中兵力以野戰則守備堪虞,集中力量守備則非但備多力分,且野戰兵團行動更受牽制。胡宗南為駐守延安、清澗、瓦窯堡,占用了三個旅;為保護交通線,占用了一個旅;加上被西野殲滅約兩個旅的兵力,其機動兵力下降為只有七個整編旅。如此,戰場主動權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發生了有利于西野的變化。
再次,“三戰三捷”對作戰雙方的心理產生了重大影響。中共一方自不必說,毛澤東5月10日給陳饒黎粟等的電報中竟有“中央在此,安如磐石”之語,可見其自信之甚。反觀國民黨軍上下,則均對戰局悲觀而失信心。胡宗南在蟠龍棄守1個月之后,撰文“慘痛的回憶”,總結蟠龍之戰失利的教訓在于“如果官兵都抱有有敵無我,有我無敵的決心,則雖戰至一兵一卒,也不會俯首就俘。如果工事構筑,既能構成火網,又能獨自為戰,則即令左鄰右鄰工事全都棄守,也能固守待援,獨立作戰”。但他的部下卻不認為僅是精神教育和工事修筑的問題,整1師師長羅列5月11日給胡宗南的電報,直言“迭次進剿,均以敵情不明,行動過受約束,無法適應戰機”,北上綏德,“行程雖短,實則竟日行軍,每于拂曉出發,黃昏入暮始克到達。夜則露宿,構工戒備,毫無休息。是以人則疲勞,馬則困頓,傷落倒斃者日漸增多,戰力消耗極劇”,“故不特軍紀日壞,且士氣亦遠非昔比”。李昆崗被俘后,亦認為解放軍消滅對方有生力量這一點很厲害,但“這個我們辦不到。我們發現你們主力之后不能自由運動部隊,也不能相互合作、援助”,并指出整167旅出發時是一百五十人一個連,但不到兩個月,減員即達三分之一。更有中級軍官認為部隊“損失之大為本戰區八年抗戰所未見。居指揮者,能不愧死!”可見胡軍上下信心之跌落。
5月8日,新華社發表了評論蟠龍大捷的文章,把胡宗南部占領綏德旋又放棄,刺之為“最沒有面子的一條,最泄氣的一條”,最后用一首打油詩“胡蠻胡蠻不中用,延榆公路打不通,丟了蟠龍丟綏德,一趟游行兩頭空”來總結,對胡宗南極盡諷刺挖苦之能事。5月12日,新華社又發表了經周恩來改寫的社評,題為《志大才疏陰險虛偽的胡宗南》,其中“騎上老虎背”一語,點中了胡宗南的要害。的確,“三戰三捷”之后,遭到連番失敗的西北國民黨軍胡宗南集團,已經陷入欲罷不能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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