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激戰正酣,本屆世界杯上,英格蘭隊狀態神勇。每逢歐洲杯和世界杯的預選賽和決賽圈,大家都會注意到一個奇特的現象:作為現代足球的起源國英國,他們分成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北愛爾蘭四支球隊,各自參賽;而沒有一個聯合的英國隊。這是如何造成的呢?
一個王國,四個地區
中文世界里現在所熟知的“英國”,其實并不是英國的正式國名,只是該國最大的一部分“英格蘭”。英國的全稱是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簡稱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縮寫作 UK)或不列顛(Britain)。聯合王國分為四個地區: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英格蘭(England)晚清常譯“英吉利”,是聯合王國領土的主要部分,因此習慣上英格蘭一詞也泛指英國。這種把主要地區當作國名的做法是中文世界常見的現象。又如荷蘭的正式國名,為尼德蘭(Nederlanden)。我們所稱的荷蘭(Holland),嚴格來說,是指尼德蘭王國中一個地區的名稱,也就是北荷蘭省與南荷蘭省兩地的合稱。荷蘭是尼德蘭中土地最大、人口最多的地區,因此被用來代指荷蘭王國整體。
英國政區圖
英國分成四支球隊,與它作為聯邦制國家形成的歷史密切相關?!坝⒏裉m”來源于Englaland,意即盎格魯人的土地。從血統上講,英格蘭人的直系先祖是來自北歐的盎格魯—撒克遜人,并包含后來入侵英格蘭的丹麥人和諾曼人。其余三個部分人口的祖先是較早來到這片土地的凱爾特人(Celt)。
幾個民族中,最先實現聯合的是英格蘭和威爾士。1066年,諾曼底公爵威廉一世征服英格蘭,建立起強大的諾曼底王朝,威爾士開始附庸于英格蘭。1284年,愛德華一世征服威爾士。他接受威爾士人的要求,同意由一位在威爾士出生、不會講英語、生下來第一句話說威爾士語的親王來管理威爾士人。他把即將分娩的王后接到威爾士,生下的王子便是第一位“威爾士親王”愛德華二世。后來的國王如法炮制,以至于“威爾士親王”成了聯合王國儲君的同義詞。1536年,《1535年威爾士法律法》通過,威爾士正式和英格蘭王國聯合,英語也成為威爾士的官方語言之一。
蘇格蘭的問題要比威爾士復雜一些。在中世紀,蘇格蘭始終是一個獨立的王國,著名的哈德良長城(Hadrians Wall)逐漸成為兩國的分界線。英格蘭則始終妄圖兼并蘇格蘭,遭到后者的激烈反抗。自此,兩國如世仇一般。英法百年戰爭時期,前后還有數萬蘇格蘭戰士踏上法國的土地,作為“志愿軍”與英格蘭作戰。這樣打來打去,到了16 世紀還變成了兩個女人的戰爭,蘇格蘭女王瑪麗一世和她的表姑伊麗莎白一世打起了宗教戰爭。1603年,伊麗莎白一世逝世,她指定的繼承人正是她一生對手的兒子——詹姆斯六世。這樣,兩個死對頭國家意外地迎來了同一個國王。光榮革命之后,英格蘭迎來大發展,蘇格蘭的國民經濟卻瀕臨崩潰。1707 年,為了應對這個局面,英格蘭和蘇格蘭達成協議,《聯合法案》正式通過,決定兩個國家正式合并,各自取消國家稱號,改稱大不列顛聯合王國。這個結果是蘇格蘭上層精英的理性選擇,但很多蘇格蘭人至今并不愿意接受。在這樣的背景下,2014年9月18日,蘇格蘭舉行了獨立公投。
哈德良長城
獨立的支持者在格拉斯哥舉行集會
1800年愛爾蘭議會通過了與英國統一的法律,愛爾蘭王國和大不列顛王國統一,國號改稱“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1922年,愛爾蘭的六分之五脫離聯邦,由此便有了今日的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
一個國家,四個足協
正是由于英國的歷史,到了競技層面上,其他三個地區都不愿意和英格蘭人共同組隊。特別是蘇格蘭,他們見到英格蘭隊不但不會像西亞和北歐那些國家一樣踢默契球,還經常踢得如火星撞地球一般火爆。那么,這四個地區又是如何保持擁有獨立球隊權力的呢?
這要講到足球世界杯和奧運會的區別了,與奧運會不同,世界杯是各地足球協會參加的比賽,而不是各國奧委會參加的比賽。英國四支足球隊都是以各自足協(足總)的名義參加歐洲賽事和世界賽事。
作為現代足球的起源地,英國四個足協的歷史都長于國際足聯。1863年10月26日,英格蘭11家俱樂部代表在倫敦皇后大街弗里馬森旅館開會,宣布成立了世界足球歷史上第一個足球協會——英格蘭足球總會(The Football Association,簡稱The FA)。因為它是世界上最早成立的足球官方機構,所以英文名稱中只稱為足球協會(The Football Association),而沒有任何表示地區的字眼。這也被作為現代足球誕生的標志載入史冊。當天協會除了宣布英格蘭足總正式成立之外,還通過了世界上的第一部足球比賽規則,這次會議共制定了13條比賽規則并以文字形式記載下來,其中大部分內容仍為現今世界上采用的足球競賽規則相類似。今天的英格蘭足總,除管轄英格蘭本土外,還管轄其他海外屬地澤西島、根息島及馬恩島的足球事務。
弗里馬森旅館
繼英格蘭之后,1873年,蘇格蘭足球協會(Scottish Football Association,簡稱SFA)成立,為世界第二個足球協會。1876年,威爾士足球協會(Football Association of Wales,簡稱FAW)成立,為世界第三個足球協會。1880年,北愛爾蘭足協的前身愛爾蘭足協(Irish Football Association,簡稱IFA)由貝爾法斯特地區的足球隊推舉組成,為世界第四個足球協會。1886年,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及愛爾蘭(愛爾蘭共和國獨立后,但是北愛爾蘭足球協會的英文名并未更改,還繼承了原有的權力)4個足球協會發起成立國際足球理事會,并統一了比賽規則。
英國的四個足協
一直到1904年5月21日,國際足聯才在法國巴黎圣奧雷諾街229號成立。國際足球聯合會成立時承認國際足球聯合會理事會對于足球規則問題的權威。1905年4月14日,英格蘭足總宣布承認并要求加入國際足聯,蘇格蘭、威爾士、愛爾蘭三球會亦相繼效仿。能夠被現代足球發源地承認,這是國際足聯巨大的成功。但英國擺出足球宗主國的姿態,取得了很大的特權,維護著它的既得利益。現在的國際足球聯合會理事會共有八名成員,其中四名分別代表現代足球發源地英國的四個足球協會——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足球協會。這樣英國人通過這種方式施加自己的影響,壟斷了國際足壇的權力。此外,蘇格蘭人怎么也不肯和英國蘭人聯合組隊,1908年、1920年、1928年四足協還因權力分配問題搞出了三次進出國際足聯的鬧劇。1947年,英國四個足協重新加入FIFA,“世界杯之父”雷米被迫同意四個足協各自組隊參加世界杯歐洲賽區預選賽。這樣,英國有四支球隊參加國際足聯及下屬球會的賽事成為定制。
但是,英格蘭自從1966年在本土舉辦的世界杯奪得世界冠軍之后,成績一直很不理想,被人取笑為“歐洲中國隊”。其他三支球隊成績更差。很多英國國外的英格蘭球迷希望其他三個地區的優秀選手也加入英格蘭隊,但當事球員卻并不樂意。曼聯名宿威爾士人吉格斯寧可沒機會參加歐洲杯和世界杯,也不愿意加入英格蘭隊。上世紀末本世紀初,為曼聯92班的黃金時期,老英格蘭球迷都想象把曼聯的4中場復制到英格蘭國家隊,但這種只是美好的愿望而已。
曼聯功勛教練弗格森和92班
四個足協,一支國奧
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里,英國是以統一的國家即聯合王國的名義加入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由于奧運會足球比賽不屬于國際足聯組織的賽事,奧運會上不會出現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參賽隊,只會出現英國國家隊。
英國奧委會
1984年之前,國際奧委會一直堅持非職業化。1974年英格蘭足球總會取消職業與業余球員間之身份區別后,因當時奧運會規限只有業余運動員可以參賽,聯合王國國家足球隊不合參賽資格而從此退出奧運足球的舞臺。國際足聯主席阿維蘭熱與薩馬蘭奇相互妥協后,1989年國際足聯做了如下規定:允許參加過世界杯賽的職業運動員參加,奧運會足球運動員年齡限制在23歲以下,每隊允許有3名超齡球員,這就是男子國奧隊的來歷。但在英國,足球不是聯合王國(英國)奧委會說了算,還是足協說了算。因四家足協始終無法達成一致意見,英國國奧隊總是無法產生。
由于沒有英國國奧隊,歐洲青年足球比賽每隔幾年就會產生奇葩現象。因英國球隊的獻禮,其他國家球隊小組被淘汰仍可參加奧運會。歐洲U-21足球賽自1978年起舉辦,每兩年舉辦一屆,奧運年前的那一屆比賽同時也是奧運會的歐洲區預選賽。例如2007年的U-21歐青賽,作為2008年北京奧運會預選賽。該屆比賽共八隊,分兩組,每組四隊,小組前兩名出線,并自動入圍奧運會。英格蘭隊在該項賽事發揮頗佳,成功打入前四;但由于不是奧委會成員,無法參加奧運會,當了把活雷鋒。于是,兩個小組第三名意大利與葡萄牙,再打一場附加賽。意大利通過點球大戰獲勝,成功躋身北京奧運。1992年和1996年的蘇格蘭,也是如此將奧運會資格拱手相讓。
2012年倫敦奧運會舉辦,這下對英國反而尷尬了。根據賽事傳統,東道主自動入圍各項賽事。自從1908年足球項目進入奧運會以來,東道主參加了歷屆比賽。倫敦拿到2012年主辦權后就意識到,作為現代足球發源地,英國人自然不能缺席。但是四家足協仍舊發揚內訌的傳統,害怕組成一支球隊后,喪失獨立性。前蘇格蘭教練克雷格-布朗就說他“寧可以蘇格蘭的身份輸球,也不想以英國的身份贏球?!弊詈篌@動了國際足聯,國際足聯這次以書面確認他們需派出一隊大不列顛球隊參賽2012年奧運會。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還承諾,四個足協源自1947年的權利與優惠將不會喪失,其席位不會因派遣統一球隊出戰2012年奧運而改變。在社會各界的輿論壓力之下,這支英國國奧隊才得以建立,不過最終也只有英格蘭人和威爾士人參加。吉格斯作為超齡球員,也終于得到參加世界大賽奧運會的機會。這支匆匆組建的隊伍意外點球5-6負于韓國,最后僅僅以八強的成績結束了本土奧運會之旅。
胸口有英國奧委會徽章的國奧隊球衣
2012年倫敦奧運會英國男足陣容
倫敦奧運過后,聯合球隊的風波仍未平靜。2015年,英格蘭足總打算建立代表英國奧委會參加2016年里約奧運會的男足和女足比賽,但這遭到其他三家足協的強烈反對。國際足聯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這家務事本身就是一團漿糊,說英格蘭足球隊你想代表英國,你必須得到四地足球協會一致同意才行。反觀七人制橄欖球,為了能夠讓英國獲得奧運資格,四地協會主動讓最具實力的英格蘭隊代表英國參加奧運預選賽。最后,英國隊以男子銀牌、女子第4名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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